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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西文艺2019年第一期

2019年08月25日 浏览量:60 来源: 作者:

故乡梦

□ 杨 波

“我想,诸般人生况味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异乡体验与故乡意识的深刻交糅,漂泊欲念与回归意识的相辅相成。这一况味,跨国界而越古今,作为一个永远充满魅力的人生悖论而让人品咋不尽。”读到余秋雨《心中之旅》这一段话,我不由心中一动,共鸣如此之强烈,以至于我迫不及待地给姨妈打了一个电话,再次确定了清明节回故乡的行程。

其实我对于故乡的定义有些模糊,因为对于海外游子而言,回国可以说就是回乡,而我目前所住的城市处处布满了我成长的足迹,甚至一棵树、一栋楼都可以见证我的喜怒哀乐;在无数遍被车轮倾轧过的公路上,我来去的踪影象风一样飘忽,思绪拉得多长,情感就能延伸多长。那么现在我是要回哪个故乡呢?我认为,真正的故乡,应该是某个人留下人生初始记忆的地方,是他开始遥想远方的地方,或者干脆说是他出生的地方。这个地方,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浓缩到一间破旧的土屋、一条狭窄的街道、一道渡船的码头堤……”

在国内那些流浪的日子里,无论身处何方,我都没有过多的思乡之情,除了逢年过节想家以外。难道是因为我不够恋家,又或许是我离家不够远?及至出国,我忽然产生了强烈的乡愁。我想这次的离家是真正的远行,只有远行者才有对家的殷切思念。这几年几乎每年一次的回国度假消解了我的乡愁,我的心情似乎复归平静。近一年多来,我竟奇怪地多次梦见了老家,在那间土屋与外婆外公拉家常,在那条街道上与小学同学偶然邂逅。醒来后,我还津津有味地回想着,多年前那条夏天晚上放满了竹凉床的居民街,真的改造成了一条带有餐馆和卡拉OK厅的时尚街吗?在小镇开发的街区商品琳琅满目,夜市熙熙攘攘,还有那特大的游乐场让我在上面象飞一样滑翔。梦中的老家太美了,胜过我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载着一路的思绪,回乡的汽车奔驰在修整规范的大道上,十几年前的车程现在减少了将近一半,主要是因为洞庭湖上架起了几座大桥,节省了等轮渡的时间。以前那浑浊的湖水看不见了,雄伟的大桥统摄了人们的视线,匆匆而过时我想起了洞庭湖畔那些曾经靠过渡车谋生的小贩,有的手提装满了水果、饼干和袋装熟食的篮子上车叫卖,盯着快要靠岸的轮渡匆匆交易,有的举着报纸杂志用塑料普通话发布最新消息以招揽读者,还有一对父女模样的人用二胡伴奏卖唱,后来又出来一对小姑娘换上新式电子琴用甜甜的嗓音吸引乘客的注意。这些可以称之为“轮渡文化”的商业最终被现代工业的威力所摧毁,埋葬在过来人记忆的深处。以前等轮渡时能看到岸边成片的橘树,坐轮渡时还能远眺对岸的芦苇丛,过去的时间也许没有现在这么值钱,那时的人们活得自在悠闲......我正在为此感叹,又一座更新更宏伟的大桥映入眼帘。妈妈告诉我这座现代化的水上立交桥耗资三亿多,由国家拨款。谁能想到这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内陆港口?

姨妈乘着机动摩托车来接我们,把我们带往外公的墓地。从城市出发时大雨倾盆,到了湖区仍是风雨飘摇,摩托车行进在高低不平的泥路上,颠簸得厉害,通向外公坟场的路我完全没有印象了。自外公下葬后我从没来扫过墓,虽然没有亲人责怪我,梦中的外公却有明显的不满,这应该是我自己的良心发现吧。我曾想外公的坟反正有人照看,我在心里记得他就行了,何必在乎形式呢?现在国家把清明节作为法定节日,大搞黄帝陵祭祀,这种行动是一种传统文化的复兴还是一种民族操守的复苏?对死者寄托哀思,往往意味着对生者的尊重和对生命的敬畏。许多人因为世俗的烦扰把这样重要的功课忽略了,把自己的爱遗失了,只有在用潜意识启动的梦里出现了某种征兆或启示,才会想起补上这一课,猛醒如我,姗姗来迟才会出现天地感应,造成天下雨路难行的局面。我来了,想必外公不会真的怨我,他用无私的爱养育了我,希冀的无非是我学会做人,诚心待人。我们把一个个象征缅怀和祈祷的彩色纸球挂在外公的坟顶上,扯掉边上长出的杂草,看看数年来先后排列在外公坟墓旁的座座坟堆,我在心里都一一作揖,在这特殊的节日向他们问好。此时,在坟场边金黄的油菜花丛中,我似乎看到外公那亲切的笑脸在闪耀。

我的老家有一个极富神话色彩的名字——三仙湖。儿时的我就能很好地解释它的意思,自然是三位神仙来此变出了一个湖,那么在这神仙府地生长的人自然沾染了仙气,不同凡响。三仙湖人成器的不在少数,我坚信它的渊源所在,至少这个地名是吉祥的。小时候经常遇到的一件事就是洞庭湖发洪水,在大人们紧张又无奈的叫嚷声中作好住家和学校被淹的准备,我却从来不怕,带着顽劣的性子,对也许有一天需要把家搬到大堤上去怀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尽管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我记得三仙湖的街上有一个衣衫褴褛随地捡垃圾吃的疯子,大家都叫他“刘婆颠子”,我们习惯了他的存在,从没想过像他那样活着竟然也活了很久,可见当年的环境远没有如今这样污染严重。改革开放不久,有一位经商发财的三仙湖人回来捐建了一个图书馆,在当地传为美谈。

我们登上划浆的小船,渡过南茅运河在对岸乘上车。比起以前来交通工具是明显地改善了,马路上也不再尘土飞扬。坐在疾驰的巴士上,我不再言语,目光投向窗外下意识地寻找往昔的遗迹,以对应上我遥远的记忆。道路一旁的村舍依旧,人烟却稀少了,多年前汽车走走停停上下客人的情景不再,可以想见有多少农村人出外打工,只留下带不走的房屋守望着游子的归来。小时侯我总觉得从老家出来的路很长,随着自己长大便觉得它越来越短。人说“近乡情怯”,当一点点嗅到故乡的气息的时侯,我真的产生了紧张。终于,属于三仙湖的第一栋楼出现了,何时这里成为了一个诊所?接着房屋密集起来,人声鼎沸,我们进入了一个市场,这个停车的方位未变,为什么望不见我家的老屋呢?我们下车辨了辩方向,故乡的地形早已烙于脑中,再怎么变也不会迷路的。

一眼就看见路边炸油粑粑的摊位,妈妈说三仙湖的油粑粑比其它地方都好吃,于是我们上前买来吃,还问起以前做这个最拿手的那位师傅还在吗,果真他已往更大的地方去了,看来三仙湖的“油粑粑”也随之走出小镇,发扬光大了。我想起小时候外公每天清早起来买菜,回到家总会给我带油粑粑发粑粑之类,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小吃的营养价值和美味效应超过今天超市的牛奶巧克力,我咀嚼着香脆的油粑粑,也品味着久违的温情。一个转弯,我就到了梦中的那条街道,我的视线长长地放出去又悠悠地收回来。掠过两边那连在一起颜色略有差异的平房,我辨认着熟悉的门户,指着说这家住着某某那家我们借过宿,却还没发现我们的老屋。突然姨妈指着一张宽阔的卷闸门叫起来:“看这家!”“这就是我们家的屋子吧?”妈妈从反方向一户户点过来,最后一起确定这就是我家的老屋。天啦,完全变了,紧挨着大门的窗户被打通了,所以门户扩大了,不锈钢的卷闸门紧闭着,上面系着一块红绸。这时对面屋里走出一位老者,好奇地看着我们这几个在街上指指点点的人。我们向他打听这家主人,得知还是当初买房的那户人家,这两年把它改造成了一个药店,后来又没做了,离开三仙湖住到别处了。至此我领悟了梦中那神秘的暗示,在这间我出生的屋子里,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我望了望旁边的小巷,试图绕到屋后去,却只见后面盖得高高的楼房,完全把路封锁了。老人指引我们去到街道的尽头,那儿本是一条小河,是三仙湖人汲水饮用、洗衣浆裳和夏天游泳的场所,昔日妇女们拿着洗衣锤在河边石板上捣衣的“敦敦”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而河上的那条木桥又承载了多少如烟的往事。在桥的一端河道完全被填平了,水泥大道拉直了弯弯的小道。儿时那小路深处曾令我探望数次却从不敢涉足的小树林,那让我每次怀着恐惧匆匆路过而现在已被铲平的坟场,都已经淡出了我的视线。

我们漫步走到学校,一度执教于此的妈妈仔细辨认着每一个建筑,那些低矮的平房不见了,代之以崭新的教学楼,大花坛里密密层层的花草,围绕着中心一棵矗立的大树。我看到那个操场,眼前立即浮现出当年稚嫩的我吹着口哨,神气活现地带领全体学生做广播体操的场景。还有多少次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跳房子跳绳,伴随着我快乐的童年。屋檐下一位老年妇女和旁人盯着我们窃窃私语,妈妈走上前去相认,原来她是我们小学的教导主任——廖主任,廖主任一口就叫出了我的乳名,说我还和小时候一个模样。数年后质朴的话语和笑容还一如往昔,我很遗憾地没能见到主任的丈夫——那位男主任。听说他的耳朵聋了,干了一辈子教育工作真不容易。我还记得他带我代表学校去县里参加演讲比赛,后来他自己的儿子作为当时凤毛麟角的留学生去了加拿大,在核物理的研究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儿子曾把他接去加拿大,但他却迅速地回了三仙湖,也许在他眼里,哪里也比不了他为之奉献了青春的学校,就是他听不见了,在他的心里,也该充满了历届小学生们天真的问话和单纯的笑声吧。他们夫妻清贫一生,家中的陈设还是那样简单。一杯当地人用来待客的芝麻豆子茶,喝起来还是原来的味道,好似他们不变的情怀,执着地坚守这片土地,“桃李满天下”。三仙湖的许多能人和名人就是从这个校园起步的,在和我玩耍的那些小伙伴中,有的成了大学教授、有的成了桥梁专家,还有我这个在意大利作为外教传播中国文化的小小使者,都无一不打上三仙湖的标签。校园中央的那棵梧桐树,在雨后落满一地的紫色喇叭形梧桐花,踩一脚就沁入心田的甜香,贯穿起我半生的回忆。

老家没有太大的变化,用那位老师的话来说,它的主要变化就是旧的房子朽掉了。它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变化,它既没有引人入胜的名胜古迹,也没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更谈不上交通枢纽、工业基础,但它有清清的河水,淳朴的民风,它可能真的是神仙落脚的一个地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亲友远去,老屋换新颜,我都不知道将我的赤子情怀投向何处。然而我无法抹去对它的记忆乃至怀念,是它的水土哺育了我,是它的子民教化了我,我的最初梦想发源于此,我的梦当然也应该回到这里。老家用它质朴的形象和坦露的胸怀教给我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道理:梦毕竟只是梦,只有从现实出发,才能走向理想的未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只有故乡才是我永远做不完的梦,一个不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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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德流芳

□ 三 余

三仙湖镇依沱江而建,自晚清开始,这里就成为了南县的繁华集镇,时称三仙镇。一条从荷花嘴发端的疏河,途径班嘴直达三仙湖镇关坪,与沱江相连。在沱江西岸堤上有一座木桥横过,连接三仙湖上河街与下河街。民国四年(1915)拆木桥,修单管石剅口一座,用木闸开放河水,上面掩土为堤。由此,上河街与下河街的商业往来更为便捷而安全。镇上有一家窖货铺,专门销售锅盘碗盏,店老板名叫禹建章。禹建章是上湘人。南县人称资水上游的人为上湘人,包括邵阳,新化,安化等地。禹建章家住邵阳清水坪,他经常跟着那些运木材的船只来南县,也顺便带一些窑货来出售,带一些米、鱼虾回去过年。禹建章十分羡慕湖区的生活。这里银色的天空,肥沃的土地,鱼虾成群,荷叶飘香。上世纪三十年代,禹建章跟着父亲来到南县三仙湖镇,在沱江边上的上河街开了一家窑货店,起名“禹富太”,这是三仙湖第一家窑货店。

禹建章出生于民国九年(1920),是禹家独子。他读过几年私塾,能写诗填词,尤其写得一笔好字。禹的祖父,父亲都是当地有名的善人,家教极严,规矩很多,禹建章从小接受熏染,他除用功读书外,没有沾染一点社会不良风气。他的母亲早年皈依佛门,还在家里立了佛堂,一有闲时,便诵经念佛,她对建章说:“你年纪还轻,酸甜苦辣都会经历。赚到的钱要会花,要救济贫苦,才会福寿绵长。”禹建章来到三仙湖后,以经营铁锅瓷器为主,兼营窑货。他店里的货,物美价廉,老少无欺。善意带来人气,禹建章的生意一天天好了起来。后来,他娶得沅江三眼塘大地主周家的女儿周芝元为妻。

湖区有一道景观,每到夏季,收割稻谷,最需要劳力的时候,一船一船的“扮禾佬”来到南县。他们都是外地人,是来打短工,专门扮禾的。他们扮的稻谷,每担谷能挣到几毛钱,最多的时候,每担能挣一块钱。他们睡在大堤上,长长的大堤挤满了人。这时,只见禹老板挑着碗筷蒸缽,给这些远道而来的扮禾佬发送,一人一个,见人有份。天气炎热,他嘱咐妻子周芝元每天早晨熬一大锅姜汤,帮他们去暑散寒。

赢得人心赚到钱。时间久了,禹老板的朋友愈来愈多,加上他是文化人,有人介绍他加入了三青团,还在南县三青团里面当了区队副兼文书。

时光在摇晃中远去,烟云在不停的翻转。

1950年,三仙湖被划为第三区,禹建章作为国民党余孽,被关在区公所。根据当时的政策,国民党区(乡)以上的官员都属于镇压范围,区(乡)以下有血债的,民愤大的也在镇压之列,其他的视情况而定,但须报县以上政府批准,由区农民协会处置。根据政策禹建章也在镇压之列,这时,布告已经写好,名字上面已经划了一个偌大的红叉叉,表示择日处决。就在枪决的这一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变化,只见县政府的一位通讯兵骑马赶到三仙湖,将一份文告递给三区区队长夏文棠。文告的意思大概是说政策要收紧,不能滥捕滥杀,不准搞扩大化。禹建章无任何恶迹,在三仙湖百姓中的口碑极好,当属不杀之列。想不到死到临头,这一纸文告,救了禹建章一命。

“积德百年元气厚,读书三代圣人多。”禹建章放回来后,三仙湖镇上的人议论纷纷,都说禹家祖上积了阴德,留下了这条独根。从死亡边缘回家的禹建章,心中十分感动。他刚进家门,就在家中的神龛上点上蜡烛,然后燃香跪拜。到了晚上,他也不进房门,拿起被盖就睡在母亲床前的踏板上。他说:“没有祖上的厚德,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要感恩祖德流芳,择善而从。”他戒掉荤腥,在母亲的踏板上整整睡了三个月。

回来后的禹建章仍属于管制对象,他最心痛的,是家里鞭子桶里的几木桶书籍被没收烧毁。后来,他被安排在供销社兼管的合作商店工作。六十年代大办农业,他下放到调蓄湖白屋子农场,七十年代,又被遣送到沙港市新湖大队务农,林彪事件后落实政策,恢复工作,他重新回到了三仙湖供销社。

禹建章常说:心怀祖恩,情有所系,办事就有主心骨,做好事就会有动力,这是祖上家风,祖传家训,是传承给儿孙的价值观。后来,他从供销社退休,还经常写诗写对联,帮助别人写招牌。禹建章晚年过得充实而快乐,他经常教育子女不忘祖德,回报社会。他从死刑犯获赦回家后不久,又喜添一子。儿子名叫禹泽民。因为父亲的问题,泽民从小没少吃苦,但他承祖徳,从父志,从不抱怨,积极向上。他初中毕业后,刻苦学习,工作勤奋,先后在乡镇企业担任技师,在中鱼口、茅草街供销社担任主任。在职期间,以德为先,助人为乐,口碑极好。禹建章于1997年过世,终年77岁。

摇晃的岁月,慢慢回味,细细咀嚼,凝成一段香。

我在家乡邂逅最美的秋天

□ 夏训武

那天,不常联系我的二姐,打电话反复问我,老弟,国庆回南县不!我问二姐,家里可有事情?电话那头,听二姐支支吾吾,然后才怯怯地告诉我说,她今年七十岁大寿,儿女们闹着要聚一聚,为娘摆上几桌。

我记得二姐的生日是在年底,便问,姐,您的生日不是要到腊月吗?姐便这样解释,年底都忙,冬天又特别的冷,所以提前改国庆了。再说,今年南县的秋天特别好呢!

哦,南县的秋天特别好!怎么个好法呢?二姐念书不多,她肯定不能文学地描述家乡秋天的好在何处,美在哪里!但就因二姐的这句话,让我一种莫名的心动。我决定长假回南县!

南县三仙湖镇中奇岭村,沱江河西一个叫德星湖的小湖边,是我丢胞衣罐子,称之为故乡的地方。那里的秋天有什么好?

记得儿时,四十年前吧,印象中的故乡秋天,到处是低矮的茅草屋,下雨天是齐鞋帮的烂泥路。即便是晴天,弯弯的湖乡村路边,也只长着些零乱的杂树,间或房前屋后几株树叶掉得秃秃的枹桐树。秋天辽阔的田野无边无际,更是苍凉,除了到处是稻草垛,偶尔有数只麻雀栖息草垛上,成田里唯一的风景。荷塘里,也只有耷拉着脑袋的枯枝败叶,在长满水草的水面惺惺相惜,去对抗秋风和冷雨。即便秋天有雨,我们还要打着赤脚,顶着一块雨布去上学。想想那时,坐在四处漏风的教室里,听老师枯燥地教导我们如何将作文写得生动,用N种方法去解几元几次方程。而于我,当时,端坐在教室里,饿着肚子,满脑子想的,却是放学后,去喝妈妈锅里留给我的那碗稀拉的米汤饭……早将作文和数学丢到九霄云外。

这就是故乡秋天最早,留给我最深的印象:苍凉,破败,贫穷,无望,迷惘,但又不舍和留恋。

不舍是因为从出生到学步启蒙,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家。眼里熟悉的,永远是父母,是兄弟姊妹,是村里一起长大的伙伴,是知冷知热,犹如一家人一般的上下邻居。而天天看到的,永远还是那个熟悉的村庄,那个出黑壳鲫鱼的德星湖,那些秋天顺风漂流在资江河上的风蓬船,或后来烧着柴油,冒着黑烟在江中来来往往的机帆船,间或也有喊着号子,几乎弓行在河边的纤夫,拖着长长的木排,不知他们从哪里来,要拉到哪里去,关心哪里才是这些排古佬的目的地。秋天的沱江,水满河清,平缓而安静,不像汛期那样奔腾、放荡……

如今的沱江河已更名为“三仙湖平原水库”,已纳入了洞庭湖湿地保护范围。且南北两头已建闸蓄水。至于那条江堤,修造成了一条环湖旅游通道,用红黑两色描绘,路两边,美化成了沿湖风光带,漂亮得让你怀疑人生。就在今年国庆回家时,商务车司机像一个导游,车入南县,从茅草街大桥绕行至湖堤,一路上,就如数家珍一样,介绍起南县近两年的全域旅游开发和好看好玩的景点,搞得我这个做媒体的南县人,听得都满是新奇!

我是在沱江堤上半道下的车,二姐一家人,早在路边等我,生怕我迷路,找不到家门一样。说家,其实我父母双逝,早我而去。因为家中仅有嫂嫂和几个姐姐,唯二姐是住在本村,其她均居外地。我说的回家,其实也就只有二姐家了。早些年,姐夫身染沉疴,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并负债数万,最终病身不保。二姐只有带着她的儿女们努力劳作,勉强度日。到后来,儿女们均外出打拼,开始挣钱在家建房,在城里买房,买车,日子也开始过得像模像样。早几年,六十多岁的二姐终于住进二层小洋楼,学着用起了手机,玩上了微信。没事时,还半聋着耳朵,对着手机视频,鬼喊鬼叫……

二姐选择的日子,是10月的2号,即农历八月二十三。二姐说,她请村上的马先生看了皇历,还通过手机查了天气预报,说那天好,是个吉日,且今年整个秋天都好。什么都好,就该办好事了。过去说,人到七十古来稀。但二姐身子骨好,再活十年、二十年,一点不稀奇。为给二姐做寿,二姐的儿孙们早一天就从广州、长沙等地回来了!但让我不解地是,既然做个寿,怎么一点也不排场。没放鞭炮,不搭拱门,更不是准备搞热闹场合的样子。外甥小华告诉我,寿是做,但不打算摆酒席,更不收上下邻居的人情钱。二姐说,村上有要求,要刹人情风。

果然,第二天,二姐拒收了我准备送上的红包,更是谢拒了邻居们送来的礼金。但中午时,仍然摆上了八大桌席,除了我们自家亲戚外,其余均为左邻右舍。看席间,二姐满面春风,客人们吃喝得极尽开心。印象中,那天的天气特别晴朗,阳光格外温暖。

酒后,村里发小广庆、景新、建南邀我去村里走走。这时,我才发现,村子里,这些年早已悄然变化,走过两三里地,竟难看见哪怕一栋破旧的房屋,让人目不暇接的是,一栋比一栋漂亮的小楼,两层,三层,小庭院,大门楼,赛过城里人盖的别墅。再看村路,今年又通过拓宽升级,路两边新植了梯次灌木,五十米一盏的太阳能路灯比城里大马路上的更漂亮。村路上,有专职的环卫工和一帮环卫志愿者,一天到晚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想去地里转转。发小们选择带去看我三十年前过的地,那两丘三亩九分地,如今虽早已在邻居的户下,但看到自已年轻时曾耕耘过地,还是有种亲切的感觉。田大小没变,只是田埂用水泥板护了坡,两丘田之间新修了机耕道。十月金秋,正是谷子金黄的季节。广庆说,他的十多亩地,明天就会请来收割机,一天,就可以搞定,将谷子收进家里小院。而建南,早两天,他的谷子变成了票子。说起收成,他一脸笑得稀烂,不告诉我收多少银子,只说可以可以,蛮好蛮好!我不便多问。记得今年四月,我跑农事乡村新闻,正是小龙虾捕捞季节,我特意在景新家里住了一宿,看他在虾稻田收龙虾。那一夜,近两百斤小龙虾,他换回了快三千元。而今年的虾稻谷,刚一开镰,好多粮商争抢着上门收购,据此,我还特意写过一条消息,发在本报显著版面,引得好多微友在朋友圈转发。这个季节,正是收割的旺季,难怪连二姐也说,这是这些年来,我们这里收成最好的一年,也是天气最好的一个秋天。

而这个最好的秋天,让我这次回老家时遇到了。明年的秋天,还会像今年这样美好,令人悸动!不管怎样,明年,后年,后后年,只要是这个季节,我都会回,回到故乡,看这个最美的季节!

因为,对于故乡,无论我这一辈子行走多远,永远都是故乡的子孙!

  • 责任编辑:秦 俊
  • 审  稿:李 辉
  • 签  发:姚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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